• 长久地无所事事,
    像一个弃用的名字,
    不再象征面容,也无关
    记忆和遗忘的编织——
    日复一日是音节拆解音节!
    你几乎要爱上这样的尘世:
    静坐以抗议自己的心灵,
    因获罪而赢得人们的宽恕;
    你几乎要说,这是最甜的权力
    ——活着,就醒来,坐在窗前,
    外面,几棵柳树、一些花朵,
    当风吹来,它们对你摇了摇头。

  • 《公交车》

    我终于听到了你们的疾病,
    花园,慢跑,乡间,俱乐部!
    我终于搭上了人性里快速的脉搏,
    离厦大医院还有十分钟,你突然
    谈起沙子——“细腻的蒙面人”
    你的口吻里充满沙漏般的空虚:
    “看看海浪吧!”你坚持说着,
    “都快抓不住自己了”满街的石板
    开始起伏,涌起。呵红灯,红灯
    卷过来了,有人在车上刹住要命的身体。

    2002.4

  • 2009-02-10

    恍然

    时间不过是你和你之间的时差

  •     从北京进河北,中间经过居庸关,仅仅一分钟,我就升级为好汉,尽管目睹的长城面积,加上山的高度也不比土豆家大多少,其粗糙程度,更堪比游牧家尚未装修的复式房,但长城就是长城,它在崇山峻岭中蜿蜒,隔一长段冒一下头,犹如我梦想的房车,无疑比土豆、游牧二位高级了许多。
         关于河北,就像同行的冯涛搞定一场爱情的速度一样,总是让你无话可说,那清绿的官厅水库是他的自我期许。入内蒙古后,司机决定带我们去看草原,汽车拐下高速,一路颠簸,路两边先是一排排上书“卓资县宾馆”或“卓资图书市场”的矮泥房,然后由各种各样奇怪的石头、土坑、溪流并成的山头夹过来,等到屁股酸痛膀胱胀痛的时候,就看见了一排蒙古包——当然,在生理和乡愁的双重作用下,我宁愿认为它们是白色的南方农村厕所。据说,一到夏天,就有不少广东客来此度假,顺便把篝火晚会变成露天卡拉OK,他们无疑是幸福的,因为现在这里的草还没好汉我的胡须长,好汉的长发因此倍加骄傲,配合四周成片成片很酷很酷的钢管制三角风车,在狂风中飘得像舞女的腰肢。
         但也唯有如此这般,才让人深切体会什么叫“接风洗尘”。到达目的地呼和浩特后,导演哈斯朝鲁带我们去吃涮羊肉,两杯白酒、三番扯淡,第一夜相安无事。第二天早上醒来,开门就碰见一个年轻版的导演,迟疑着点头致意,到片场又看见一个年老版的导演,实在不敢打招呼了,问剧组的人方知是导演的弟弟和哥哥——由于直到离开也不知他俩的名字,在向别人转述时,我只好取哈斯朝鲁的首尾二字,一个叫哈根达斯,另一个叫八格牙鲁。
         当天拍摄的戏,是长调音乐会。进场后,见一长着马头琴状脑袋,头发贼像海带丝的男性指挥,拿着根筷子在空中乱舞,高潮段落还把筷子缩到额前,很像是要去够头上那盘凉菜,而且有次筷子掉在地上也不洗一下就继续用,非常不讲究饮食卫生。稍顷,按照内蒙古的饮食习惯,热菜上场了——一位身着紫色披肩,头发怎么看都像油炸土豆丝的中年妇女站到台上,只见她嘴巴越张越大,就在你厌烦地认为她要当众打哈欠时,一连串悠扬啊辽阔啊苍凉啊层叠的音符突然飘荡出来,对在场列位祖宗形成包围之势,瞬间把我炸昏了。
         长调!蒙古长调!资料介绍说,“因其本真,可以没有歌词而直达内心。”因其本真,它感动了我身边一颗肾虚、前列腺发炎的灵魂!仅仅一天前,这颗灵魂还以几句“乌兰巴托的雨”淋湿了我,当然主要是“乌兰巴托”四个字本身的元音和风声,可以没有曲调无需韵律地穿透我那层峦叠嶂、云雨纵横的身体。

  • 2007-04-07

    无题

        “1997快些到吧,我就可以去香港了。”

          2007已经来到,我却从广州跑到离香港更远的北京,那1997、2002,是再也回不去了。5年一次切割,那个回归之夜,我在人堆里挥舞着带有准确所指和暧昧能指的双手;等到02年,就被广州佬贬称为咸猪手了;如今我的手臂确实涂抹过女人的不少泪水,但关键部位,已经变成各种各样的椅子。从奔跑到端坐到躺下,这是动作谱系,也是心理模式——朋友们,我但愿你们能像立体声一样,始终环绕着我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07-04-02

    勇气问题

          在北京怯懦蛰居半念后,“我”重新闪耀、涌现。感谢墙壁的阻拦,局限于这样的空间而心台空明,我甚至连打个喷嚏都能看见时间的鼻涕糊过;流一滴眼泪,也能变成透视未来的水晶球;感觉到抚摸而不见其手,知安静之味以动若脱兔,摆和着衣服而身位虚渺。

           那个纠缠已久的问题:“我是你没有的野兽,吻着你没有的内心。”像做梦时惊醒的瞬间,悲恸和美妙都迅速退缩着,回到它的白色世界。“我是你没有的野兽,吻着你没有的内心。”两年前,当我写下这句子,就再也无法写诗了——一层空虚,若有所在,但彼此擦拭痕迹;双重虚无,却因互相呼应,对位为实体;三重虚空,空到参不透的我至今缓不过气来;四层扯淡,淡出鸟影来或者鸟出淡影来,总之延伸出比虚无还要命的失败感。

           归根到底,是勇气问题,你敢不敢否定自我,包括那些他人眼里的优点?你敢不敢抛弃自我,直到一条隐于中心的地平线舒展开来?

  • 2007-03-12

    练习

          陈舅舅挥舞着匕首窜进石将军旅馆时,傅立叶正梦见被一群拿着各种各样的凶器的人追赶,他吓醒过来,发现人群中那道最凄厉的刀光已经顶住了胸口。那是一个初秋的中午,窗外阳光滚烫,陈舅舅注意到,自己做出那个几年未用的动作时,手法依然相当熟练,但傅立叶竟然连一眼都不看过来,而是把头迅速扭向窗户的一边,仿佛只是忍受不住阳光的刺眼,才把双眼缓缓闭上。

        

        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07-03-02

    回乡偶书

          时光荏苒、时光踉跄、时光恍惚,啊时光,仿佛它是在你后面突然用力一推,然后你就滚得远远地,迎面就能看见一群穿白色西装的少年,叼着烟,旁若无人地甩着头发,每个都是周润发,弹烟灰犹如弹壳掉落,但事实上他们比你还矮——但事实上,他们面孔清晰,而你记忆模糊。在取款机前,一对父子商量着取四百五还是五百,等他们一转身,骄傲的表情就回到脸上,那迫降的阴影似乎是架直升机,可以迅速带走卑微的绳索。在院子里,“几年”前还在玩游戏的你,和如今奔跑着的当时伙伴们的孩子,形象重叠在一起,仿佛它是在你前面飘来,只要散开自身,就能形成完整的寓言:无论朝前朝后,你都已被放逐在原地。
  • 2007-01-05

    逍遥骑士

         在木凳子上打字太久了,生疼的屁股会让人有身为下等骑士的幻觉。邹志渭同学曾在他的系列专栏里写过,乡村骑士向城市人民控诉时,没有人提醒他正踩在一堆牛粪上。现在看来,虽然命运无非是牛粪和蘑菇的差别,但相对于那些整日阶对着风车扯淡的上等兵,你只能在裤底磨穿的表象中,默默地和自己扯淡:有两种东西,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,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,那就是头顶的牛粪和内心的蘑菇。

         没有什么树枝会斜握过来,唯一的拳头,是那路边的白色路灯,人们来来往往,而它安静如斯,仿佛只是一道停止的背影,拒绝了世界的旁观。这样的时刻,只要有一堆牛粪突然获得重力落到脚面上,就能让我陷回语焉不详的抒情——你知道的,语焉不详是对命运最清晰的描述——你也知道,抒情对于一个依然没有摆脱贫困的人来说,实在是个不详的消息。

  • 2006-12-30

    白色黄昏

            看见下雪,第一印象是对面工地的灰尘好厚啊,很让人扫兴。等坐到窗前,才发现外面的天光,已是某家当年歌颂过的“白色黄昏”,如今我虽然眼珠昏黄,但对白色童话还是颇能感受。某家还想起木桦歌颂过的“白色马眼”,但愿今天的雪和他无关。

           在越下越大的雪中,整个小区变成了村庄的景观,走在上班路上的人们,都像是要去白桦林就义一样,其中一些人,在雪的美学教育下,会更希望老板们去就义。有一辆耐克公司的车停在路中间,那烟斗型的标志,垂钓着天地灵气,但现实是它油门不灵无法正常启动。还有一个老头,用三节棍牵着狗走,某家的视线这样移开几秒,就有一辆私家车停在耐克车旁边,而路上毫无碾痕,仿佛空中正盘旋着一架白色直升机。